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绪论 现代性与中国当代文学主潮
那么中国“当代文学”也要重新给定意义。但很长时间以来,“现代文学”已经被建构成一个学科,而“当代文学”名分未定,只是在创作和评论的实践意义上才能成立。
一 中国当代文学史的分期
‘当代文学’的出现,是使文学的历史叙述高度规范化的步骤之一。
“新文学”被“现代文学”替代,是抹去了“新文学”的革命性标志,将它限定在“旧民主主义”和“新民主主义”的范畴内,而“当代文学”则获得了“社会主义革命文学”的含义。
这说明,鉴于建国以后的文学可能被赋予过强的政治色彩,学者们采用了“当代文学”这种概念。
更明显的事实是,在20世纪相当长的时期里,中国文学的历史,始终承受着现代性政治历史的映射。文学无论是被映射还是试图逃离映射,都与政治结下了不解之缘。
而“现代”这一概念,在西方语境中,甚至可以推向更为久远的过去,即现代性发生的时期,17世纪资本主义萌芽时期或者基督教世俗化时期可以看成“现代”开始时期。
1949年这个时间标识显然只是一个具有政治意义的象征事 件,不能反映出文学的内在转折。
这正如近代文学与现代文学之间也存在着内在的重合一样。
在他看来,中国文学的现代性因素在晚清小说中就已经有了相当明显的表现,但五四激进的现代性,压抑了晚清更具有多元化的现代性。
本书把1942年看做当代文学起源的时间标记,由此出发,可以抓住贯穿中国当代文学史始终的那种精神实质,以及由此而展开的历史内在变异。
这50年的当代文学都处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审美领导权统治下,进行的是现代性激进化的文学建构;1992年到现在以及再往后,由于多元化格局的形成,当代文学进入了现代性解体和后现代性建构的时期。
毛泽东的文艺思想在1949年召开的第一次文代会上被确定为中国社会主义革命与建设时期的文艺方针
文学事业紧密地与社会主义革命事业联系在了一起。1956年倡导的“双百方针”,则是这一过程中的一个插曲。
1957年反右运动之后,文艺界的政治激进化倾向更加严重。
社会主义文艺自身的建构已经让位于政治斗争,文艺成为开展政治活动的一个舞台,真正留给文艺的空间越来越小。
这无疑是对历史的曲解,也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掩盖。“文化大革命”是中国的现代性不断激进化的必然后果,是思想文化无止境“革命”的极端,也是中国意识形态历史化必然到来的“高潮”——这一切都与前此的历史铺垫一脉相承。
(1977年“新时期”文学的)这种定位试图规训“新时期”,让它与想象中的自50年代以来的现 实主义正确道路联系在一起。
它实际上掩盖了“新时期”的思想解放运动所倡导的“正”有着新的历史起源,是“文革”后历史的新开创。
以“归来”的右派与知青为创作主流来定位“新时期文学”的话,就可以看出它们共同为“极左路线”建构了一种“超历史意义”。这种“超历史意义”就是,把所有的历史后果高度概括,把错误全部放置在“四人帮”头上,然后余下的就是干净正确的历史。
由此可以重新给予历史以意义,划定过去与未来的界线,并且也由此建构起面向未来之起点。在这种文学史叙述中,历史始终有一种正确性的力量存在,能够不断地弥补裂痕,修正错误,指明方向。
“伤痕”以一种审视历史裂痕的姿态出现,却又总是最终赦免了历史,解救了历史,并重新建构了历史。
这个历史成为“新时期”的起点和基础。“新时期”文学丰盛热烈,构成了这个时代主导的精神潮流。
90年代的文学失去了统一的社会意识的支撑,开始向文学本位回归,它在展开历史祛魅的行动中退回到个人化的叙事。
二 当代文学史的性质和叙述观念
在关于当代文学分期的争论背后,隐藏的其实是对当代文学性质的不同看法。文学虽然只是文学,但任何历史时代都不会放过在文学身上刻下烙印的机会。
说到底,历史是一种叙事,这种叙事不可能一次性完成,它总是要经历尝试、修正、确认、变更、再确认等这样一系列过程。
为什么中国当代文学会如此深地卷入政治?为什么中国现代以来的革命如此需要文学?为什么在政治革命的压力底下,文学依然会被认做文学,并且以其韧性的方式延续下去?
一个历史悠久、思维中庸保守的民族,突然间走上激进革命的道路,把文学当做重建民族国家的精神、情感和想象的最有效的手段,这无论如何都是一项空前的“创举”。
要把它阐释清楚,就要给出中华民族在这个时期的精神地形图,给出这个古老的民族遭遇现代性而在文学上展开的特殊方式,也就是给出这个民族的渴望、苦痛和新生。
其一是对“历史”的理解;其二是文学史究竟是“文学”还是“历史”;其三是“当代文学史”的可能性问题
关键是,对历史观念的不同理解,直接影响到文学史叙述的观点与方式
叙事(narration),是包含故事和叙述在内的完整的文本内容;叙述(narrate)则是指故事讲述的行为,它所采用的视点、角度、距离、修辞以及方法。
对于文学史写作来说,文学史叙述指的是文学史写作的角度、观点和方法;文学史叙事则是指已经完成的一段文学史讲述
雅斯贝斯说,历史观给人们的认知提供了场所,有关人存在的意识可以从那里找到依据,历史图景成为我们决断的一个因素。
即使是在无可非议的客观性中,历史知识也绝不是一堆可有可无的事实,而是生活中的一 个活跃的组成部分。
毫无疑问,雅斯贝斯的历史观是典型的现代性的历史观,这种历史观在很长时间内主导了现代性的历史叙事(包括历史写作与文学叙事)。
只要试图对历史进行理解与阐释,就不可避免地需要这样的整体性
整体性的历史观,同时也隐含着历史的进化论与目的论,整体的建构也就是合目的性的建构。这一现代性的历史观无非是历史主义的一种表现形式而已。
卡尔·波普尔1961年在《历史主义的贫困》中曾指出:“历史主义的每一种说法都表达了被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卷入将来的感觉。”
但历史不是一种合目的论的统一体,而是由一系列差异事实建构起来的解释系统。当然,后现代的“反历史性”问题显然被夸大了,也在很大程度上被歪曲了。
只不过,在这个计划的内部,历史的概念不仅在历史学家那里,也在哲学家那里起主导作用,意识形态、马克思主义、启蒙思想等的历史都应该接受解构。我认为,以这种解构的方法,人们使历史中性化。解构全然不是非历史的,而是别样地思考历史。解构是一种认为历史不可能没有事件的方式,就是我所说的‘事件到来’的思考方式。
后现代的历史概念极端排斥这样一种看法,即历史中存在着某种单一的、形成人类历史进步的东西。历史不是事实的实体,它仅仅是虚构的想象。
因而,后现代历史研究热衷于把历史经验呈现为具有美感性质的图景,过去的形象以其美感气质来建构不完整的历史性